东京奥运堕入债务陷阱日本朝野因两大争议吵翻天

东京奥运会虽已落幕,但在日本,一场关于这届奥运会究竟亏损多少钱以及谁来承担这些亏损的全民大讨论才刚刚正式拉开帷幕。

首先,东京奥运会究竟亏损了多少钱?各方莫衷一是,但无一例外均认定东京奥运会亏损额度巨大。由于统计口径不一,亏损金额从千亿日元到四万亿日元不等,暂时没有一个官方认可的答案。但即便是最保守的估算,也要亏损超出一千亿日元。东京奥组委将持续运营到2022年6月份,他们将用近一年的时间来进行进一步的资产处置和精确的资产清算,届时或许会有一个官方准确的说法。

其次,谁来承担东京奥运会造成的巨额亏损?按照申奥时的约定,一旦奥运会造成亏损,那么所有经济损失都应该由举办城市来承担。不过,在申奥时,国际奥委会按惯例会要求各国政府为申奥城市进行信誉背书和财务担保,一旦举办城市难以为继,该国政府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此番,东京奥运会亏损已成定局,但由谁来承担这些损失却暂时没有答案。

东京都财务官员已明确表示,东京都的财政调整基金(相当于国际通用的政府财政应急储备金)仅剩下2383亿日元,已无力承担全部的奥运亏损。所以,东京都希望由日本政府来分摊亏损金额。而日本财务省官员则表示,按照申奥时的约定,东京奥组委无论盈亏,在运营过程中都由东京都的财务收入做后盾,如今东京奥运会出现亏损,理所当然由东京都来负责填补所有亏空。

目前,东京都和日本财务省围绕如何分摊东京奥运会的亏损金额而在在媒体上隔空论战,虽然暂时没有结论,但普遍认为,在东京都明显无力承担全部亏损的情况下,日本政府无论如何都势必要分摊一部分损失。

以日本《周刊邮报》为例。该媒体从宏观角度将东京奥运会的防疫成本、基建成本均纳入东京奥运会的成本之中,认为东京奥运会的综合亏损规模高达4万亿日元。其中,东京都至少要承担其中的1.4519万亿日元,这意味着东京市民人均要为东京奥运会支付10.3929万日元。

想要估算出东京奥运会究竟要亏损多少钱,首先要搞举办一届奥运会的投入成本和收入都有哪些大项。

虽然各类经济学家和统计机构在成本和营收方面的统计口径均不一致,但从大的层面而言,一般分为宏观统计和微观统计。宏观统计的口径往往比较宽泛,会将为举办奥运会而进行的城市市容基建、安保、交通扩容等周边成本纳入其中,相应的,计算营收时也会统计由奥运会拉动的旅游消费等周边经济收入。

而国际奥委会和各届奥运会的奥组委一般都只认可微观统计,只统计奥运会的直接投入成本,比如举办奥运会的场馆费用、奥运村的运营成本、奥组委的人力成本,相应的,在统计收入方面,也只统计赞助商收入、版权收入、门票收入等奥运会所产生的直接受益。正是因为统计口径千差万别,所以读者们经常能看到各种差异较大的奥运经济学统计结论。

在本届奥运会之前,日本曾是最热衷进行奥运宏观经济统计的国度之一,也一度对东京奥运会能够复兴日本经济坚信不疑。因为上一次在日本举办的1964年东京奥运会给日本人民留下了太多美好记忆,并被视为日本走出二战战败阴影、经济全面腾飞的重要标志。那届奥运会也是有史以来首次通过卫星在全球进行现场直播的奥运会,日本通过那届奥运会向全世界展示了日本的现代化建设成就,全面提升了日本的国际形象,日本此后很快就成为继美国之后的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正是因为日本人民认为1964年奥运会推动了国家振兴,所以当日本在2011年相继出现9.0级大地震、超级海啸、福岛核泄漏等一系列灾难后,时任首相安倍晋三力主东京再次申办奥运会,希望通过2020东京奥运会能够像昔日的1964年东京奥运会一样来提振国民士气和凝聚力。

所以,在2013年申奥时,日本政客和媒体都在鼓吹,通过举办2020东京奥运会能够让日本经济走出已持续15年的通货紧缩状态。当时,三井住友银行日兴证券公司还出具报告称,东京奥运会能让日本GDP增长4.2万亿日元。另外,京奥运会将给日本带来至少850万海外游客,单这一项就能推动日本GDP增加0.5%。

正是在2013年申奥成功时,日本朝野坚信东京奥运会能够带来非常惊人的经济拉动效应,所以东京奥运会的投入成本很快就超过了申奥时承诺的73亿美元预算。2017年12月,日本政府首次调高东京奥运的预算金额至120亿美元。此后,日本奥组委又宣布需要追加72亿美元预算用于残奥会设施建设以及旅游业的推动。当时为了说服民众,日本政府宣称,这些额外的基建投资能够给日本带来1270亿美元的经济溢出效应。

不过,随着全球疫情肆虐,这些奥运经济拉动效应的美梦很快梦碎。由于疫情原因,东京奥运会被迫延期一年举办,成本进一步激增,在2020年年底公布的奥运会支出已涨至1.644万亿日元(折合154亿美元),此外,因为奥运而投入的城市基建费用则至少高达202亿美元。而随着东京奥运会最终在2021年7月成功举办,日本财务省审计员表示,东京奥运会的直接支出铁定超过了200亿美元(28亿美元的延期成本+东京防疫成本),几乎是东京申奥成功时提出的74亿美元预算的三倍。无论选择哪种统计方式,东京奥运会都是有史以来最贵的一届夏季奥运会。

奥运会预算超支并不罕见。牛津大学的一项研究显示,自1960年以来,几乎每一届奥运会都会面临预算超支的问题,平均超支率高达172%。而在东京奥运会之前,有史以来直接办赛成本最高的五届奥运会分别是(根据通胀调整过):

东京奥运会的直接办赛成本虽然尚未作出官方统计,但很可能超过200亿美元。这是夏季奥运会有史以来成本最高的一届,甚至不排除超过索契冬奥会,成为有史以来最贵的奥运会。

但与此同时,由于疫情,东京奥运会不接纳海外观众,96%的比赛场地不对观众开放。一言以蔽之,东京奥运会的投入成本一路飞涨,但东京奥运会的宏观经济拉动效应几乎为零。

当东京奥运会的宏远经济拉动效应几乎为零之际,东京奥运会的收入也就一目了然了,那就是东京奥运会的直接营收,即东京奥组委的赞助商收入、国际奥委会拨付的版权分红和延期分摊成本以及忽略不计的门票和周边纪念品售卖收入,目前初步估算为7210亿日元。

其中,东京奥运会的68家赞助商共贡献4060亿日元的招商赞助收入,其中,延期前赞助商已提供3700亿日元赞助费。东京奥运会的招商赞助费用总收入折合37亿美元,这是奥运会有史以来的赞助收入最高纪录。国际奥委会则从TOP招商计划和版权售卖的总收入中给东京奥组委拨付了13亿美元(约合1420亿日元),并在疫情后又在28亿美元的延期成本中分摊了几亿美元(数字不详)。预计的900亿日元门票收入,由于96%的比赛不接纳观众,预计门票收入可能只有数十亿日元。而周边纪念品的售卖具有长尾效应,估算其收入有望达到1436亿日元。

需要指出的是,除了东京奥组委现有的这些商务开发收入外,投资28亿美元建成的奥运村还会持续售卖,奥运场馆的运营权后续也有望进行出让,有望能填补一部分亏空。但这些潜在的收入后续是否能够全部计入东京奥组委的财务报表,目前没有一家日本媒体能够说的清楚。

当东京奥运会的直接成本至少1.644万亿日元(折合154亿美元)、甚至超过200亿美元时,另有城市基建成本至少202亿美元,而东京奥组委当前的商务开发总收入却只有7210亿日元(折合66亿美元,奥运村的后续售卖和奥运场馆后期运营权售卖收入未计入其中)。无论从哪种统计口径来算,都是巨额亏损。

所以,从宏观统计层面,无论是日本国内还是国际权威的经济学家都认定,东京奥运会的亏损额度至少万亿日元起步。比如,关西大学的宫本胜浩教授最新估算,东京奥运会至少让日本亏损2.41万亿日元(折合219.7亿美元),日本野村综合研究所的首席经济学家木内登英估算东京奥运会造成2.19万亿日元(折合199.9亿美元)的亏损,而美国史密斯学院经济学家津巴利斯特则估算,东京奥运会让日本至少损失了300亿美元。

前文所提及的《周刊邮报》则测算,东京奥运会的总亏损额度可以能高达4万亿日元(折合364.6亿美元),其中城市基建投入至少202亿美元,而由于东京奥运会期间的海外旅游、餐饮、交通、票务等收入全部清零,这202亿美元投入只能全部计提亏损。这一额度是目前公开报道中亏损最多的一个统计。

微观统计层面,东京都官员虽然承认东京奥运会严重亏损,但外界过于夸大其词,城市基建成本和赛事期间的防疫成本均不应计入到奥运会成本来中来。统计奥运会的成本,只应统计体育场馆建设和翻新成本、奥运村建设成本、延期成本这些奥运会运营的直接成本,其余成本都属于社会发展成本。

据《日本经济新闻》的报道,东京奥运会的直接亏损额度应该至少为1000亿日元,这一数字也是目前公开报道中东京奥运会亏损额度最小的数字。

尽管《日本经济新闻》估算,东京奥运会的直接亏损额度“仅”为1000亿日元,但围绕着谁来承担这些亏损这一话题,东京都和日本政府之间却产生了不小的争执。

众所周知,自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的奥组委主席彼得-尤伯罗斯开创了用商业模式来运营奥运会的新模式后,不少国家在申办和举办奥运会的过程中,也都采用了商业化运营模式,希望通过举办奥运会实现盈利,东京奥运会就属于这一模式。无论是申办奥运会时组建的东京奥申委,还是申办成功后组建的东京奥组委,其中都有大量的日本商业巨子出任执委,在申奥过程中,曾有21家日本企业为奥申委提供了申奥经费。

就在申奥成功的现场,包括日本电通在内的日本商界巨鳄公开承诺,在76亿奥运会举办预算中,他们将承担至少10亿美元、最高可达45亿美元的运营资金。后续,日本电通等企业均安排自己的高管进驻东京奥组委并出任执委,他们的目的不仅是帮助日本成功举办一届奥运会,同时也是为了通过投资奥运会而实现盈利。不过,随着疫情肆虐,这些执委们不仅无法获得预期中的利润分成,所有前期投入都打了水漂。所以,这些商业巨鳄们也希望东京都或者日本政府来帮他们填补一部分亏损成本。

根据申奥惯例,举办奥运会一旦造成亏损,将由举办城市负责承担。但国际奥委会在考察奥运会举办候选城市时,也要求所有候选城市所属的国家用自己的国家信用为其背书,国家元首还需要出面承诺支持该城市举办奥运会,并为奥运会筹办期间的相应风险做担保。如今,东京奥运会造成了巨额亏损,日本民众最关心的就是,谁来具体承担这些亏损?

东京都的官员认为,单靠东京都的财政情况,已无力消化这些亏损。今年以来,东京都为疫情防控已累计投入5.45万亿日元,这直接导致东京都的财政调整基金(相当于国际通用的政府财政应急储备金)从9300亿日元降至2383亿日元。在奥运会和防疫的双重夹击之下,东京都的财政收入几乎耗尽,已无力再负担东京奥运会的全部亏损,这笔债务可能会让东京都未来几年都非常吃紧。

所以,东京都明确表态希望由日本政府来分摊亏损金额。东京都相关财务官员对媒体表示,“单靠东京都,已无法轻易填补(东京奥运会的)亏损”。东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此前也表示,“亏损的问题需要(与首相)协商”。

日本财务省的官员则表示,在申办东京奥运会曾有明确约定,奥运会产生的损失由举办城市承担。“按照规则,理所当然由东京都填补亏空”。这名官员还专门就东京都的借口进行反驳:“虽然我们知道东京都财政状况严峻,但这不应该成为东京都不付钱的理由”。

面对东京都和日本财务省在媒体上的隔空论战,日本奥运大臣丸川珠代则试图和稀泥,表示目前还不是争论的时候,毕竟后面还有残奥会。目前各方应通力合作,圆满举办一届东京残奥会。东京残奥会马上就要在8月24日开幕,预计全球有4400名选手参赛。

丸川珠代认为,东京奥组委将一直运营到2022年6月,究竟亏损多少要到2022年才真正知晓,所以目前不必如此急迫地来确定究竟是谁来承担损失。东京奥组委主席桥本圣子也呼吁各方通力合作,虽然东京奥运会大概率会亏损,但日本民众无需担心遭遇“蒙特利尔陷阱”。

无论政客们怎么安抚,目前日本人民都在担心,自己是否需要为东京奥运会的亏损买单,究竟是东京还是整个日本要面对这些债务陷阱。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东京市民肯定要承受损失。如上文所述的《周刊邮报》就表示,鉴于东京奥运会的综合亏损规模高达4万亿日元,其中,东京都至少要承担其中的1.4519万亿日元,相当于东京市民人均为举办奥运会支出10.3929万日元。

尽管目前东京都和日本财务省各执一词,但日本媒体普遍认为,鉴于东京都的财务现状,最终日本政府肯定要帮忙分摊,只是数字多寡罢了,这也意味着日本民众可能要陷入“蒙特利尔陷阱”。

在此之前,多个奥运举办城市都由于严重超支导致整个国家的纳税人背上沉重的债务负担: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超支720%,加拿大的纳税人们用了足足30年才还清债务;2004年雅典奥运会后,雅典的债务一直居高不下,希腊经济至今都一蹶不振;牛津大学估算,2014年索契冬奥会花费了219亿美元,这导致整个俄罗斯的纳税人至今每年仍需支付近10亿美元来偿还相应债务。

过往,各国高层愿意为奥运会的潜在亏损埋单,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举办奥运会可以提升民众凝聚力,从而有助于这些官员提升大选时的民众支持率。奥运会、世界杯等大型国际比赛也因此成为很多政客谋求仕途晋升和连任的选举跳板。其中最经典的传世佳线年罗马奥运会时的罗马奥组委主席朱利奥-安德烈奥蒂(Giulio Andreotti)。

安德烈奥蒂成功推动罗马举办奥运会,让整个意大利走出了二战后战败的阴影,从而赢得了民众的广泛认可。趁着超高的民意支持度,安德烈奥蒂参与总理竞选,此后共七次当选意大利总理。请注意,他七次当选总理!!

自安德烈奥蒂之后,不仅意大利的政客热衷申办和举办体育大赛,越来越多的欧美政客都愿意挂名奥组委主席,比如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主席罗姆尼。当盐湖城冬奥组委陷入财务危机和贿选丑闻后,罗姆尼挺身而出为冬奥组委填补了财务亏损,他被美国媒体誉为“拯救盐湖城冬奥会的人”。随着声望日隆,他一鼓作气宣布参与角逐马萨诸塞州州长,2002年11月,他如愿成功竞选州长,日后还一度角逐总统宝座。

不过,日本现任首相菅义伟却很难借助东京奥运会而提升民意。由于担心大量外国选手入境会导致日本疫情进一步扩大化,很多日本民众坚决反对举办奥运会。而在东京奥运会闭幕之际,尽管东京奥运会的参赛选手中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疫情感染,但《朝日新闻》的最新一期民调显示,菅义伟的民众支持率降至28%,这是其自去年9月份上台以来首次民调支持率跌至30%以下,甚至比奥运会开始前还下跌了3%。相对应的是,近六成受访者不希望菅义伟继续担任首相。

考虑到民众对东京奥运会的抵制情绪,菅义伟内阁恐怕不会轻易同意帮东京都来分摊东京奥运会的损失。目前,虽然日本朝野都在争论东京奥运会的亏损金额多寡和如何承担亏损,但此事真正形成定论,恐怕还要等到东京奥组委后续的官方审计结果。届时,恐怕又是一番激烈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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